2012年,中国和非洲大陆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欧债危机持续恶化的外部环境下,仍然延续了近几年的良好发展态势,保持持续较高增速。从中国情况看,经济稳健增长,增速约为8%。另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近期发布的报告,撒哈拉以南地区经济增长率为5%,远远高于全球3.3%的增速。基于中国与非洲双方经济活力,2012年中非贸易延续以往年份的特点。据商务部官员估计,本年度中非贸易额有望超过上年,约为2000万美元,再创历史新高,中国继续成为非洲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国。与此同时,中国与非洲的投资与工程合作也取得一定进展。值得注意的是, 中非经济关系自2000年以来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到2012年第五届中非合作论坛召开之时,双方经贸合作在走进第二个中非合作论坛十年之际,经济关系亦由快速发展期逐步过渡到深化发展阶段。在这一时期,双方经济关系的加深,摩擦、问题、利益分享等隐性问题显性化。这些问题有些是常量,有些是变量。从总体上看,2012年中非经济合作需关注以下问题:
(一)南北苏丹裂变的外溢效应扩散,严重影响中国在非能源合作利益。
自2011年7月苏丹通过公投实现南北分治之后,南苏丹虽实现了国家独立,但与现苏丹政府一直保持着脆弱的和平关系,双方历史遗留问题仍旧存在,甚至有些问题走向激化。例如,双方因租用输油量费引发的石油收入分配问题终于在2012年初爆发,南苏丹政府将其境内原属苏丹国家石油公司的资产全部充公,停止支付管道运输费,并且不再向北苏丹供应原油。作为报复,北苏丹随即在红海码头扣留了3条南苏丹原油货船。由此,南北苏丹双方展开了长达半年多的谈判与争斗,8月双方达成了协议达成协议,但直到停止仍未实现完全复产。这对中国企业来说,可谓灾难性打击,这是因为中国是独立后南苏丹的最大石油投资国,1、2区的部分和4区油田属于南苏丹,3区和7区主要在南苏丹境内,小部分在苏丹境内。南北苏丹占中国原油进口量的5%以上,是中国在非洲的主要海外原油供应国。况且,经过多年运作,中石油已在南北苏丹拥有其在海外最大、最完整的石油产业链,覆盖上中下游及相关港口设施。由此可见,此次石油生产的中断,对于中国在非石油利益造成严重冲击。事实上,中国在非其他能源合作区域也面临相似的境遇,大多处于动荡地带,如安哥拉的卡宾达地区、尼日利亚的尼日尔河三角洲地区。由此,中非经济合作中政治风险因素上升,中国企业就要做到抗风险的准备。
(二)随着中国在非影响力扩大,中资企业成为部分非洲国家内部矛盾反映的载体,涉及中国公民在非人身安全事件频发,海外华人的权益保障问题突出。
2012年1月,先后在苏丹和埃及发生了两起中国工人遭受绑架的恶性事件。这两件事的发生有共通之处,即通过绑架中国人向政府施压,满足自己的政治诉求。此外,由于非洲国家社会治安问题严重,由此针对中国人的抢劫、绑架等社会刑事案件时有发生。在3月份的马里军事政变中,在其首都巴马科就发生了多起抢砸华人经营商店的案件。截止目前,中国在尼日利亚已有35人非正常死亡。虽然中国外交部分别于2006年和2008年设立了领事保护处和领事保护中心,但毕竟在非洲约有100万华人,且大多生活在动荡或治安环境差的地区,向当地每一个中国人提供保护,是中国国家安全碎片化的超级课题。诸多此类事件的发生,究其原因,除了非洲国家政治不甚稳定、社会治安差等原因外,也有中国人自身的原因,如存在非法打工现象:在加纳,约有二三万中国人在当地非法采金;在刚果(金),该国政府规定外籍企业或人员只允许采用手工方式伐木,而个别中国公司雇佣当地人进行机械化伐木;在博茨瓦纳,中国商贩深入到当地乡村做游商,挤占当地人就业空间。这些均应引起中国在非公民或公司的警醒,只有合法的从业行为,才能保障自身权益,且会减少涉非领事事件的发生。
(三)非洲国家资源民族主义思潮盛行,中资企业在非经营造成压力上升。
近年来,随着跨国公司开拓非洲资源市场的延展,非洲国家更加重视自然资源开发尤其是在矿产资源开发中,东道国的权益问题,其重要表现之一就是资源民族主义思潮风起云涌,主要采用黑人赋权、国家参与、本土化、颁布新矿业法、修改资源税率等方式。例如2012年,加纳政府宣布外国矿业公司向政府缴纳的公司税由25%提高到35%;对所有矿业公司征收10%的超级利润税。在赞比亚,政府提出将外国矿业公司的矿业金属开采权利金提高一倍,达到6%。在几内亚,政府提出其在铁矿开采的股份应不少于15%,远期目标是占股20%。由此可见,“资源民族主义”正逐渐上升为一种国家意志,旨在加强资源国对本国资源的控制。在此背景下,2012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8月4日,位于赞比亚南方省锡纳宗韦地区的科蓝煤矿发生中方员工伤亡的恶性事件,已造成一人死亡。二是8月16日,南非英资企业——隆明铂族金属公司发生了群体中冲突事件,112名矿工遭枪击,34名黑人矿工死于非命。这两件事表面上是源于劳资纠纷,其深层原因则是非洲国家资源民族主义思潮的外在表现。由此也让我们深思:中非经济关系如何在新的历史条件上得以维系,实现健康且可持续发展?
(本文作者安春英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