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两个月（5月25日），非洲统一组织（非统）将迎来成立50周年。作为非洲大陆最具代表性的政府间组织，非统（2002年由非盟取代）自成立以来的半个世纪里，在非洲大陆的彻底解放、团结、合作、一体化、社会经济发展及和平安全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回顾非统的历史，展望非盟的未来，将成为各界庆祝和纪念非统50岁生日的重要内容。中国非洲学界最重要的几个学术团体今年5月将首次联合举行学术会议，主题是关于非洲一体化50年的，可谓恰逢其时。2013年新年伊始，国内非洲学界唯一的专业学术刊物《西亚非洲》刊登系列文章，探讨从非统到非盟的历程，其中有一篇是讲埃塞俄比亚在非洲一体化进程中作用的。埃塞作为非统的创始国，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又是非统总部所在地，其在非统成立过程中的重要贡献不言而喻。这与埃塞的特殊历史不无关系。

埃塞和西非的利比里亚是在殖民主义统治非洲大陆时仅有的保持了独立的国家。不同的是埃塞是在海尔·塞拉西皇帝的领导下打败了意大利的入侵，而利比里亚的渊源主要是由美国遣返的自由黑人在西非海岸建立的几个定居点发展而来。与埃塞一样，利比里亚也以其特殊的历史为非统的成立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众所周知，非统正式成立之前非洲有两个由于历史、地缘和政治原因形成的两个国家集团，一个是卡萨布兰卡集团，还有一个蒙罗维亚集团。后者是以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命名而为外界所知的。简单来讲，两个集团在埃塞的协调下走到一起，非统就诞生了。

外界对利比里亚在非统中的作用关注得还不多，这或许与利比里亚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有些许关系；而北非的利比亚更是以中文国名中一字之差在许多场合盖过利比里亚。不少国内媒体都犯过将这两个国名混淆或播音员出现口误的事例。近日，笔者在网上还看到一篇利比里亚《问询者报》（The Inquirer）主编撰写的文章，大意是说利比里亚受到非盟不公平的对待，理由是：在非盟总部会议中心门口，矗立着恩克鲁马的镀金塑像，大厅内走廊两侧墙上挂的是南非曼德拉、刚果卢蒙巴、尼日利亚巴勒瓦、埃及纳赛尔以及塞拉西等伟人的大幅镶框照片，而利比里亚总统杜博曼，一位在非统成立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人，却没有享有这一殊荣，仅出现在与一些非洲领导人的合影中。在这位主编看来，杜伯曼及利比里亚的作用被低估了，不能不说是非盟的一个错误或疏漏。笔者没有访问过非盟会议中心，这位主编的描述是否准确不得而知，留待以后有机会去实地察看。但笔者要感谢这位主编，他的这篇文章也使我对利比里亚在非统中的作用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感想是：小国家也能做出大贡献。

在笔者看来，杜伯曼的照片之所以没有与上述几位非洲领袖一样被单独挂在墙上，可能还是与利比里亚的历史特殊性有关。利比里亚1847年建国，是非洲大陆最古老的共和国。此后的100多年里，经济上虽然受国际资本的控制，但利比里亚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并付出不少代价后基本上保持了主权的完整，没有遭到列强的瓜分。故此，在二战后非洲大陆风起云涌的年代里，利比里亚也就没有轰轰烈烈的推翻殖民统治的民族独立运动。杜伯曼之前，利比里亚已历经18任总统，杜伯曼是第19任（任期为1944-1971年）；而上述几位伟人，都是在非洲大陆民族解放运动中涌现出的英雄，不是开国总统、政府首脑，就是抗击侵略的民族英雄。另外，由于意识形态的关系，杜伯曼政府的外交政策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亲西方，特别是亲美的立场，这在利比里亚与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问题上表现得非常明显。故此，与那些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相比，杜伯曼的名字的确非常陌生。但是，利比里亚正是凭借其特殊的历史地位，加之杜伯曼能审时度势，顺应历史潮流，这个西非小国在非统历史上能留下不同寻常的一笔。

简单梳理一下利比里亚二战后所经历的一些大事，有助于我们了解利比里亚与非洲解放运动以及非统的关系。第二次战世界大战期间，利比里亚利用其“西非门户”的战略地位，与盟国一道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1944年，利比里亚对德、日宣战。1945年利比里亚是联合国的创始会员国。1955年，利比里亚参加了象征亚非团结的万隆会议。1958年利比里亚在阿克拉参加首届非洲独立国家大会。当时为数不多的几个非洲独立国家（利比亚、埃及、摩洛哥、埃塞、苏丹、突尼斯、加纳和利比里亚）决定加强合作，共同努力以促进非洲统一，并把非洲的解放作为各国的要务。1959年7月，利比里亚举办桑尼奎利峰会，杜伯曼总统邀请几内亚总统杜尔、加纳总统恩克鲁玛进一步讨论非洲的解放、合作和统一问题。桑尼奎利峰会决定，要进一步努力实现非洲的自由、合作和统一；至于恩克鲁玛提出的建立“非洲合众国”的设想，峰会决定继续讨论，直到绝大多数非洲殖民地获得独立。加纳阿克拉的会议和利比里亚的桑尼奎利峰会是非统起源中的两次重要会议。1960年，杜伯曼开始了其第四届总统任期，利比里亚与埃塞一同在国际法庭发起倡议，反对南非的种族主义政策。1960年刚果危机发生后，利比里亚还派兵参加了联合国在刚果（扎伊尔）的维和行动。

1961年5月，利比里亚主办了非洲独立国家蒙罗维亚会议，由此在非洲历史上出现了一个蒙罗维亚集团。这是由较为温和的非洲国家组成的一个非正式组织，其关注的议题均为非洲大陆当时最具影响力的事件，如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1960年的刚果危机以及实现非洲统一的策略。同年早些时候，还有一些较为激进的非洲国家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集会，主要讨论非洲大陆的身份认同问题。由于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卡萨布兰卡集团实际上将绝大多数非洲国家排除在外，而认为他们是保守国家，甚至是新殖民主义国家。但是，无论蒙罗维亚集团，还是卡萨布兰卡集团，都是在非洲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都是新生的非洲国家试图自主掌握非洲命运的有益探索。二者的分歧基本上是意识形态上的。1963年，杜伯曼对埃塞进行了正式访问，并在亚的斯亚贝巴参加了非洲统一组织的成立大会。

不难看出，在非统成立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的确都有利比里亚和杜伯曼总统做出的重要贡献。这一点不应被人们忘记。

杜伯曼之后的托尔伯特政府，外交政策有了大的调整，淡化了意识形态的分歧，与社会主义国家纷纷建交，积极推动地区和非洲大陆一体化，加强与邻国关系，加入西共体。1979年2月，利比里亚在联合国发展署、联合国非经委的支持下承办非统蒙罗维亚论坛，7月还承办了非统首脑会议。《蒙罗维亚宣言》成为非洲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领域集体自力更生纲领性文件。为了贯彻这些文件，非统次年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举行了特别首脑会议，著名的《拉各斯行动计划》由此诞生。

利比里亚本可以继续为非洲一体化做出更大的贡献，但内战让其付出了惨痛代价。在非统（非盟）、西共体以及联合国的维和努力下，利比里亚得以战后重生，正在瑟利夫总统的领导下进行战后重建。利比里亚也逐步活跃在国际舞台，继续参与地区、非洲大陆一体化。

（本文作者李文刚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