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第五届金砖国家首脑峰会在南非举行。此次峰会以“金砖国家和非洲：致力于发展、一体化和工业化的伙伴关系”为主题，力促金砖国家对非合作。本文试图探讨金砖国家就非洲问题加强合作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并提出思考性对策。

合作的必要性

金砖国家是新兴大国“群体性崛起”的突出代表，2012年5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总和、贸易总额和对外直接投资分别占全球总量的25%、17%和11%，外汇储备达4.4万亿美元，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50%。[①]同时，非洲经济近年来表现也十分抢眼，年均增幅达到5%。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2011-2015年全球经济发展最快的10个国家中有7个来自非洲[②]。金砖国家与非洲加强协调、互利共赢，可弥补南南合作不足，搭建新兴国家与最不发达国家之间合作的新平台，推动发展中国家共同发展。此外，双方在国际金融体系改革、气候变化等问题上共同发声，也有利于缩小南北差距，推动国际秩序朝更为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金砖”这一概念提出已有10余年，但5国间实质性合作及机制化建设尚处起步阶段，在一些重大议题或多边场合仍“发声多于发力”。如在推进多哈回合谈判等问题上仍未取得预期成效，在影响力上也无法与“八国集团”（G8）等相提并论。近期，在金砖国家经济增长总体呈放缓的背景下[③]，西方唱衰金砖的倾向有所抬头，如“金砖褪色”、“金砖破碎”，甚至出现“灵猫六国”[④]、“未来七国”[⑤]、“薄荷糖国家”[⑥]将取代金砖国家的论调。金砖国家在非洲有利益交汇，可以涉非议题为“突破口”，在夯实合作基础、加强机制建设等方面寻找更多共同语言，进而擦亮“金”字招牌。同时，非洲涉及众多全球治理议题，是各种力量争取主动的舞台，金砖国家可以此为契机，将非洲作为向外拓展影响的“试验场”。

近年来，中非间在经贸、外交等领域的关系迅速发展，引起了美西方的高度警惕。欧美国家一面借土地、资源、环境等问题在非洲大肆炒作“中国威胁论”、“中国责任论”，力图牵制和防范“中国崛起”；一面又有意从非洲问题切入，拉中国在发展、安全等领域开展中国-非洲-西方三边合作。同时，非洲对中国的疑虑也有所增强，担心中国在非洲“搞新殖民主义”、中非关系成为“平等关系中最不平等的关系”等。事实上，这也是金砖国家在非洲共同面临的棘手问题。借力金砖国家加强对非合作，既有助扩大中国在非洲的战略回旋空间，缓解来自美西方和非洲的双重压力，又符合金砖国家“抱团取暖”的客观需求。

合作的可行性

南非在“金砖-非洲合作”问题上有意发挥助推作用。南非于2010年底成为“第五块金砖”，国内生产总值占撒哈拉以南非洲总量的1/3，对该地区经济发展具有重要的引领作用。南非交通运输系统完善、金融体系发达，股市市值占非洲股市的80%，可为金砖国家投资非洲提供重要平台。同时，南非与其他金砖国家关系密切，不但与印度、巴西建立三国对话论坛（IBSA），还与中国构筑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与俄罗斯签署“友好伙伴关系条约”，可在金砖国家与非洲的合作中发挥“桥梁纽带”作用。此外，近年来，南非积极推动地区一体化进程，也有利于金砖国家“成片”开发非洲市场。南非前沿资讯公司（Frontier Advisory）总裁马丁·戴维斯认为，南非在金砖国家中“含金量”虽小（贸易额和国内生产总值仅占金砖国家总量的2.8%和2.6%），且人口不足5200万，但金砖国家可以南非为依托，向外辐射东、南部非洲的广阔市场。因此，金砖国家英文缩写（BRICS）中的“S”既指南非，又可指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等次区域组织[⑦]。

金砖各国有加强对非合作的意愿，并取得了一定成果。在2011年三亚峰会和2012年新德里峰会上，5国发表共同宣言，承诺在“非洲发展新伙伴计划”框架下加强与非洲的合作；而2013年德班峰会则是对前两次会晤成果的继承和发展，会晤以金砖国家同非洲的伙伴关系为主题，首次举行金砖国家与非洲领导人对话会，传递了金砖国家愿与非洲国家在基础设施领域加强合作、促进非洲互联互通、释放非洲发展潜力的积极信号[⑧]。同时，近年来，金砖国家与非洲经贸往来日益频繁，2001-2010年非洲对除南非以外的金砖4国出口额占其出口总额的比重由7.7%增加到20.7%，进口额由8.17%增加到18.58%。南非标准银行因此指出，是金砖国家而非发达国家，重新定义了非洲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⑨]。此外，金砖国家在推动非洲和平与发展方面也有突出贡献。如，5国2011年一致支持非盟关于利比亚问题的倡议；呼吁国际社会加大援助力度，防止非洲之角饥荒恶化[⑩]；召开卫生部长会议，承诺加强合作、帮助包括非洲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应对健康挑战[⑪]等。

但金砖国家在对非合作问题上也存在竞争和分歧。金砖国家分布在欧、亚、非、拉四洲，资源禀赋不同，经济结构和语言文化各异，对非合作难免产生竞争或分歧。一方面，金砖5国在对非战略上同质性很高，均欲通过发展对非关系，重塑大国地位或实现强国目标，在非洲能源、资源领域竞争激烈。另一方面，多元特征导致金砖国家在对非合作时存在协调困难。从意识形态看，印度、巴西、南非标榜西式民主，在苏丹、津巴布韦等问题上与中国、俄罗斯存在较大差别[⑫]。从历史文化看，印度、南非为英语国家，与非洲英语国家有着天然的联系，巴西则强调发展与非洲葡语国家的关系。从合作机制看，金砖国家内部有中国-俄罗斯-印度三边论坛、中国、印度、巴西、南非组成的“基础四国”（BASIC）、印度-巴西-南非三国对话论坛等次级机制独立运行，各国也“单起炉灶”发起对非合作（如中非合作论坛、印非论坛、南非洲-非洲首脑会议等）。上述竞争或分歧势必影响金砖国家-非洲合作的深度与广度。

中国的对策

金砖国家对非合作，首先须搞好两个“平衡”。一是内外平衡。应明确，金砖国家间的内部合作同其就非洲问题展开合作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前者是基础，后者是“金砖”发展到一定阶段、向外拓展影响的必然要求，体现了金砖国家合作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个别国家和学者认为，现阶段金砖国家间的合作应聚焦内部事务，以免“喧宾夺主”，甚至引发外部不必要的担忧和应对。二是内部平衡。金砖国家在对非合作问题上既有共同目标，又有分歧冲突。目前，中国已与印度、俄罗斯、巴西就非洲事务建立了磋商机制，在增信释疑、凝聚共识方面取得了一定效果。各国应保持并拓展此类沟通，争取在“金砖”内就非洲事务构筑起“多层次、广参与、全方位”的交流机制，避免相互制衡、“五”败俱伤。

具体来说，在合作领域上：一方面可遵循可操作及先易后难的原则，从5国合作意愿强、低敏感、低竞争的领域着手，尝试在非洲医疗卫生、农业和教育等方面展开合作；另一方面倾听非洲声音，以非洲各国当前关注的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等为抓手，升级对非合作与政策对话。在合作方式上：一是优先考虑与非盟等地区性组织合作，其次为与5国关系均好的非洲国家；二是遵循优势互补、资源共享的原则，利用中国在资金、印度、巴西在语言、俄罗斯、南非在资源等方面的优势，尝试开展中国-印度-非洲、中国-巴西-非洲等三边或多边合作，并逐步扩展到金砖国家整体的对非合作。

最后，中国宜妥善处理与金砖机制内外国家间的关系。一是对非洲国家应强调金砖机制“不结盟、不排外”的原则，以建设性姿态呼应“金砖”框架下的对非合作，鼓励非洲方面在多边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二是坚持以金砖国家内部协调和加强“金砖-非洲合作”为主，兼顾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以“争取共赢”为目标，推动金砖-非洲-西方三边合作。三是统筹兼顾地用活中非合作论坛、中美非洲问题磋商、“金砖”框架下的对非合作等多种涉非机制，推动中非关系持续、深入发展。

（本文作者杨之桄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西亚非洲所研究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