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中非经贸关系的快速发展,批评甚至攻击中国对非关系的言论也越来越多。这些言论大多来自一些西方媒体和政客,也有一部分来自非洲媒体和政客。西方的攻击大多是歪曲事实,在非洲并无多大市场,中国实无必要大动干戈。但对于非洲方面的指责,不论这些指责是出于误解还是别有用心,中国均应高度重视、积极回应,尤其不能回避非洲朋友基于事实的指控,因为在中非关系日益引人注目的国际背景下,任何局部、微小的事件都可能被放大,产生意想不到的破坏作用。
中非贸易是中非经贸关系中发展最快、最令中国引以为豪的一个领域,但这也是潜藏问题最大的一个领域。中国自2009年起取代美国成为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近年来中非贸易更是连续保持每年20%以上的增速,国内外一些官员和专家据此预测,非洲3至5年内将取代欧盟和美国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应该说,实现中非贸易量的增长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保证这种贸易健康平衡发展。因为伴随中非贸易规模不断扩大,贸易结构失衡问题也越来越引人注目。中国从非洲进口的商品以原材料为主,主要是石油、矿产品和农林牧渔产品,中国向非洲出口的商品以工业制成品为主,主要是机械设备和机电产品。这种贸易结构表面看互补性极强,深层次看特别是长远看却不利于中非经贸关系健康发展,还极易引发非洲人对殖民地历史的痛苦回忆,进而产生各种歪曲、抹黑中非关系的指责。因为非洲在遭受西方殖民统治与奴役的数百年间,主要发挥两种功能,一是充当西方工业发展所需原料的来源地,二是充当西方工业产品的销售市场。非洲国家独立以后,短时间内大多难以摆脱对前宗主国的经济依赖,因而它们既渴望并奋力争取经济独立、经济自主,又不得不继续扮演殖民地时期的角色。
中国应充分理解非洲人对殖民主义的矛盾心态,认真对待一些非洲人将中非经贸关系与殖民主义、新殖民主义挂钩的错误言论。一方面,我们应让非洲人清楚地认识到,殖民地时期的非洲是被统治者、被压迫者、被剥削者,它们与西方宗主国的贸易关系是不平等的,通常是殖民地出口的原材料价格被压得很低,进口的工业品价格被抬得很高。非洲国家独立后,前宗主国利用其经济优势继续掌控各国经济,掌控国际贸易定价权,导致非洲国家在国际贸易体系处于非常弱势的地位。一个经典的例子是,1972年非洲用38吨剑麻或7吨棉花可换回1辆卡车,到1980年则需要138吨剑麻或28吨棉花才能换回1辆卡车。这是典型的新殖民主义。
反观中非贸易往来,交易双方绝对是平等的伙伴关系,所有交易商品均依据各种商品的国际市场价格随行就市,且通常是中国对各种原材料的大量需求会推高这些商品的国际市场价格,中国出口商之间的竞争会压低出口商品的出口价格,使非洲国家从对华进出口两方面都能获益,这也是中国成为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后非洲经济增速加快的主要原因。因此中非贸易关系从哪个环节看都不存在殖民因素。另一方面,我们必须注意到,中国以“进口原材料、出口制成品”为主的对非贸易格局,确实不利于非洲产业结构的升级改造,不利于非洲国际贸易地位的改善。在现有的产业格局基础上,非洲的进出口增量越多,进出口规模越大,对外部世界的依赖就越强,各国的经济独立就越无从谈起。调整、优化中非贸易结构显然已成为必然之举。
但现有的中非贸易结构是建立在中国与非洲国家既有的产业结构基础之上的,调整贸易结构必然会牵动产业结构的调整,而产业结构的调整无论对中国而言还是对非洲国家而言均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非洲要发展,就必须摆脱单纯依赖资源的发展模式;中国要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也必须摆脱依靠大量进口资源以维系“世界工厂”地位的发展路径。中国或许可以逐渐将世界工厂向非洲转移,帮助非洲走上工业化之路,进而改变不合理的中非贸易结构。
(本文作者李智彪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