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一家高档购物中心9月21日遭到索马里伊斯兰反政府极端武装“索马里青年党”发动的恐怖袭击,已造成72人遇难(包括1名中国公民)、200多人受伤的重大人员伤亡。此次袭击是继1998年美国驻肯尼亚使馆遇袭事件后,肯尼亚遭受的最严重的安全挑战,被肯尼亚官方称作是“肯尼亚的911事件”。
此次恐怖袭击事件以其伤亡惨重、实施手段残忍以及对抗时间长(整整历时4天,肯尼亚警方和安全部队才最终控制住这家高档购物中心,击毙并逮捕了涉案恐怖分子)而凸显了肯尼亚乃至非洲安全环境的脆弱以及反恐局势的严峻。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新上任不久的肯尼亚肯雅塔政府决不会因此从索马里撤出肯尼亚的维和部队,反而会进一步加强对“索马里青年党”武装的打击力度。另外一个可以基本肯定的判断是,美国会利用支援肯尼亚反恐这一契机一方面修补与肯尼亚新政府的关系(这一关系因国际刑事法庭指控肯雅塔总统涉嫌在2007年的肯尼亚总统选举过程中煽动暴力以及美国干预刚刚过去的肯尼亚总统选举而使双边关系步入历史低谷),另一方面加强其在非洲的军事存在和无人机部署。
事实上,从小布什到奥巴马,美国近年来一直以反恐为名加强其在非洲的军事存在以及直接用军事手段干预非洲事务的力度。美国自2007年建立美军非洲司令部以来,加强了在非洲收集情报、设立小型军事基地以及直接参与打击极端势力和恐怖主义的步伐。迄今,美军已经在非洲各国建立起一个由十余个小型空军基地组成的情报网和快速反应基地,并向中非地区派遣百余名特种部队协助乌干达打击反政府武装“圣灵抵抗军”,还计划在2013年向非洲35个国家派驻军队和在非洲军队中执行100个不同的训练计划。另外,美国非洲司令部的建设工作在北非局势动荡之后得以加强。目前非洲司令部已在非盟和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设立了联络处。另外,近年来热衷用军事之手干预非洲事务的还有视非洲为其传统势力范围的法国。法国继2011年率先军事打击卡扎菲政权,在利比亚战争中发挥关键作用外,还利用其在非洲驻军的优势,于2013年1月出兵西非国家马里,帮助马里过渡政府击溃北部的叛军,收复已经沦陷的马里国土。
不管是美国加强在非洲的军事基地建设,还是法国的直接军事干预,打出的旗号均是“打击恐怖主义”。与这些军事战略相配合,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英国智库机构三军研究所均发表报告称,北非“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索马里“青年党”和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这三大非洲伊斯兰激进组织已经开始合作,反圣战和反恐行动的焦点已经转移到了非洲。
然而,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是,恐怖活动向非洲的转移以及西方国家以此为藉口在非洲不断扩大的军事存在实际上又形成了一个威胁非洲和平安全的新怪圈和新的恶性循环。不仅是反恐本身变得“越反越恐”,而且恐怖分子往往与西方大兵的军靴所至如影相随。非洲国家担心,随着美军、法军等西方军事力量在非洲进行军事干预和扩大存在,恐怖活动的范围也将会同步扩大在非洲的存在。2013年1月16日,就在法国出兵马里不到一周的时间内,一个自称“蒙面旅”并以阿尔及利亚为基点的恐怖武装即制造了震惊世界的阿尔及利亚人质劫持事件。恐怖分子劫持了来自英国、法国、美国、爱尔兰、马来西亚、日本与挪威等国的共计41名外籍员工。在阿尔及利亚军方的强力介入下,此次人质事件最终以23名人质遇难的悲剧收场。此次“索马里青年党”发动的恐怖袭击也专门挑选人口稠密、外国人和富裕阶层经常光顾的高档购物中心为目标,就是为了制造尽可能大的国际影响,向西方国家宣示自身的存在以及能力的壮大(此次恐怖袭击事件的受害者除肯尼亚人外,还有来自美、英、法、加拿大等多个西方国家的公民)。
有舆论认为,肯尼亚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是对近年来非洲崛起这一“玫瑰色”画面描绘的一次涂鸦,对非洲经济的持续上升势头会构成挑战甚至是冲击。但笔者认为,恐怖袭击对肯尼亚乃至非洲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只是短期和局部的,其对宏观经济发展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关键是非洲国家不能因此把国家的工作和发展重心从“发展”转变为“反恐”。总体而言,虽然非洲国家,特别是北非和萨赫勒地区所遭受的恐怖主义威胁呈上升态势,但非洲大陆作为一个整体并不想、也绝不能把“反恐”取代“发展”作为第一要务。非洲经济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一直保持企稳向好的发展趋势,年均经济增长接近6%。保持这一良好发展态势、实现非洲复兴大业的重要引擎仍然是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以及非洲经济一体化的实现。另外,也唯有发展和消除贫困,才能最终铲除恐怖活动滋生的根源。
(本文作者贺文萍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