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刚果（金）东部形势骤然升温。2014年7月，南部非洲共同体（下文简称南共体）与大湖地区国际会议（下文简称“大湖会议”）部长级联席会议第二次联合公报对盘踞在刚果（金）东部的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the Democratic Forces for the Liberation of Rwanda，FDLR）（下文简称卢旺达叛军）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其在6个月内无条件投降。2015年1月2日是最后通牒的截止日期。据信，只有337名卢旺达叛军放下武器，约占其总人数（估计1400人）的1/4。近日，联合国刚果（金）特派稳定团（下文简称“联刚稳定团”）团长马丁·科伯勒（Martin Kobler）呼吁卢旺达叛军抓住和平的最后机会。1月15～16日，南共体和大湖会议国家元首将在安哥拉卢安达召开峰会，考虑对卢旺达叛军采取军事行动。盘踞刚果（金）东部多年的卢旺达叛军是否会迫于国际社会的压力，缴械投降？
卢旺达叛军在刚果（金）东部盘踞廿余年
卢旺达叛军主要是由前卢旺达胡图政府军、胡图部族民兵（Interahamwe）和胡图难民组成。他们是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之后逃到刚果（金）东部的。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前身为卢旺达解放军（ALiR）。卢旺达叛军的官方通讯中声明他们并不寻求军事解决地区问题。他们最重要的要求是建立卢旺达内部对话（Inter-Rwanda Dialogue）。卢旺达叛军历史曾因为分歧发生过多次分裂。其主要资金来源于开采、走私刚果（金）东部的矿产资源。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卢旺达叛军一直以刚果（金）东部为基地，骚扰卢旺达边界。这也是卢旺达卷入上世纪末90年代末期的两场刚果（金）内战一个重要原因：打击卢旺达叛军等反政府武装。卢旺达叛军在刚果（金）的地位经历过微妙的变化，其中的决定性因素是与卢旺达政府军是敌是友。第一次刚果内战中，该组织曾是扎伊尔政府军的同盟，与当时叛军首领、现刚果（金）政府为敌；在第二次刚果内战中，该组织又接受刚果（金）政府的招募，共同对付卢旺达。在2003年刚果（金）过渡政府成立之后，他们与新成立的刚果（金）叛军组织保卫人民国民大会互为死敌。双方在基伍地区互相厮杀，导致大批难民流离失所。为此，其一些重要领导人为国际刑事法庭通缉。
2008年年底，刚果（金）总统卡比拉与卢旺达总统卡加梅达成协议，互相放弃对对方反政府武装的支持，以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自那以来，刚果（金）先后对卢旺达叛军发动了三次军事行动：（1）2009年1月20～2月25日，卢旺达政府军和刚果（金）政府军联合发起代号“我们团结”（Umoja Wetu）军事行动；（2）2009年3月20日，刚果（金）政府宣布开始针对卢旺达叛军的第二期基米亚行动，由联刚特派团支持刚果（金）政府军军事行动。“和平二期”（Kimia II）行动于2009年12月31日结束。经过两次军事行动，卢旺达叛军遭到沉重打击，被迫逃亡深山老林。然而，军事行动期间，刚果（金）东部爆发大规模平民伤亡、被虐待和强奸事件；（3）2010年，由联合国提供后勤支援的刚果（金）政府军发动了代号为“今天和平”（Amani Leo）的军事行动，该行动一致持续到2012年4月。三次军事行动给卢旺达叛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预计叛军损失了4000人。
目前对于各方对于叛军人数的估计有出入。联合国估计卢旺达叛军剩下约1500人，其中1000人位于北基伍省，500人位于南基伍省。卢旺达政府则认为叛军有4000～4200人，非政府组织The Enough Project则估计其人数介于1500～5000之间。叛军领导人为西尔维斯特·穆达库姆拉将军（General Sylvestre Mudacumura），下辖数支分队。
相关各方的立场
2015年1月2日，最后通牒的截止日期到期。目前相关各方纷纷就卢旺达叛军缴械投降一事做出反应。就目前而言，国际社会的态度基本趋同，要求卢旺达叛军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并支持对限期未接触武装的卢旺达叛军采取军事行动。
刚果（金）
刚果（金）成立之后，对于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态度非常微妙。1997～2003年爆发的刚果（金）内战中，卢旺达是刚果（金）叛军的主要支持者之一。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作为卢旺达叛军，亦受到刚果（金）政府或明或暗的支持。然而2008年年底情况发生了变化。2007年内罗毕和平协议之使得卢旺达和刚果（金）关系实现了正常化；2008年年底，刚果（金）总统卡比拉和卢旺达总统卡加梅会晤，决定不再支持对方的反政府武装。2009～2012年，刚果（金）政府军联刚稳定团的支持下对卢旺达叛军进行了持续打击，削弱了卢旺达叛军实力。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在基伍地区（南、北基伍省）的重要威胁图西人叛乱武装（保卫人民国民大会、M23运动）被解决之后，卢旺达叛军问题已经摆上了刚果（金）政府的议事日程。
联合国
联合国此次态度比较坚决，支持武力解决拒不投降的卢旺达叛军。自1999年以来，联合国在刚果（金）问题上耗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和武力，然而刚果（金）东部近年来冲突不断。刚果（金）叛军保卫人民国民大会及M23运动以及邻国叛军（主要是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在刚果（金）东部造成大量的平民死亡、强奸案例以及难民问题。为此，联合国饱受国际舆论诟病。2013年，联合国安理会2098号决议授权联刚稳定团建立约3000人的干预旅，可以使用武力解除叛军武装。这表明联合国的角色已经从维持和平（peacekeeping）向建立和平（peacemaking）转变。干预旅在解决M23叛军发挥了重要作用。联刚稳定团最近连连表态，支持武力解决卢旺达叛军。2015年1月3日联刚稳定团帮助刚果（金）政府军向北基伍省的乌干达的反政府武装民主同盟军（Allied Democratic Forces，ADF）发动进攻，打死5名叛军，俘虏2名；5日，联刚稳定团支持刚果（金）政府军围剿南基伍省的布隆迪叛军全国解放力量（The National Liberation Forces，FNL），并攻占该叛军的根据地。
卢旺达
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是卢旺达前政府人士流亡国外的重要军政组织。在1997年之前蒙博托执政时期，受到扎伊尔政府支持，不断袭扰卢旺达边境，试图重新夺回卢旺达政权，被现任卢旺达政府视为心腹大患。这也是卢旺达两次介入刚果（金）内战的重要原因。虽然叛军已经放弃了军事反攻卢旺达的计划，试图通过建立卢旺达内部对话，但并不为卢旺达政府所接受。卢旺达政府指控叛军是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的罪魁祸首，拒绝与之谈判和对话。两大次地区组织的联合公报要求卢旺达叛军无条件投降，符合卢旺达政府的诉求。最后通牒到期后，卢旺达一直在施加压力，要求刚果（金）出兵围剿卢旺达叛军。
欧洲联盟和美国
根据联合公报，欧洲联盟作为观察员出席了大湖会议和南共体部长级联席会议。欧洲联盟支持解除卢旺达武装。欧洲国家亦早就对卢旺达叛军开始了制裁，并主张将其领导人交由国际刑事法庭审判。2009年11月17日，德国警察逮捕了两名卢旺达叛军高级政治领导人Ignace Murwanashyaka及其副手Straton Musoni。两个都是卢旺达叛军支助网络中的成员。2010年10月，国际刑事法庭逮捕了卢旺达叛军高级官员、执行秘书长卡利克斯特·姆巴鲁希马纳（Callixte Mbarushimana）。美国是卢旺达盟友，支持武力解决卢旺达叛军。2015年1月3日，美国敦促刚果（金）政府军和联刚稳定团向未放下武器的卢旺达叛军采取军事行动。美国大湖地区事务特使罗斯·费古德（Russ Feingold）称美国已经准备好了向联合国战斗部队和刚果（金）政府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援，但拒绝透露将提供何种支援。
卢旺达叛军何去何从？
此次大湖会议和南共体的最后通牒与M23叛军问题的解决有一定的关系。M23运动的快速、顺利解决给了非洲国家很大的信心。在2014年初，M23叛乱问题解决之后，大湖会议和南共体部长级联席会议顺势提出了解决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方案，即使使用武力也在所不惜。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卢旺达叛军面临重重危机，前途未卜。
卢旺达叛军面临着与以前完全不同的国际形势。其之所以能够在刚果（金）东部盘踞多年，一方面在于其组织的高度军事化，另外一方面亦在于各主要利益攸关方对其存在态度不一。加之基伍地区近十几年来局势一直动荡不安，给了卢旺达叛军生存土壤。然而，多年来卢旺达叛军在刚果（金）东部犯下的针对平民的罪行已经犯了“众怒”。这次提出最后通牒的南共体和大湖会议组织，成员国（共20个国家）几乎涵盖中部、东部和南部非洲所有国家。失去外部势力的支持，卢旺达叛军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在2014年年初M23运动被解决之后，卢旺达叛军已经感觉到了日益临近的危险。2014年4月16日，卢旺达叛军主动宣布“投降”，称将放弃武装斗争，并致力于卢旺达的政治斗争。这与其政治纲领并行不悖。建立卢旺达内部对话的实质是要求通过这一程序将自己转变为政党，通过多党民主制重返卢旺达。但卢旺达政府拒绝与叛军对话。首先，卢旺达指控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是卢旺达大屠杀的罪魁祸首。虽然不是所有卢旺达叛军参与大屠杀，但是一般认为叛军中的一部分人在卢旺达大屠杀中犯有严重罪行，如胡图部族民兵；其次，卢旺达叛军实力不够，没有足够的筹码来实现自己的要求。2001年卢旺达叛军向卢旺达边界发起了最后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自此之后，叛军实力逐渐削弱，已无力向卢旺达发动军事行动。虽然卢旺达叛军声称放弃武装斗争，然而有消息称，自2014年7月南共体和大湖会议发出最后通牒后，虽然少部分叛军武装自愿放下武器，叛军仍在招募士兵，以备不时之需。
2015年1月4日，南非总统祖马表示，卢旺达叛军要么投降，要么将面临军事打击。1月15～16日，南共体和大湖会议非洲次地区组织的成员国首脑将在安哥拉举行峰会,商讨对盘踞刚果（金）东部多年的卢旺达叛军的军事措施。卢旺达叛军历经多次打击而顽强生存，不知这次是否能再次死里逃生？我们将拭目以待。
（本文作者袁武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