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是尼日利亚的“民主日”（Democracy Day）。这一天，新当选总统穆哈马杜·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在首都阿布贾雄鹰广场宣誓就职，为连续执政16年之久的人民民主党（PDP）统治划上了一个句号，同时宣告全体进步大会党（APC）统治的开始。这是尼政权首次实现政党之间的平稳交接，因而也成为民主化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布哈里总统的就职典礼受到外界高度重视，南非、津巴布韦、利比里亚、塞内加尔、科特迪瓦等10余位国家元首和50余国政府代表及国际组织负责人出席。善打“民主牌”的美国派出以国务卿克里为首的代表团，显示美对尼的重视。南非总统祖马虽因官邸装修事件官司缠身，但依然飞赴阿布贾，希望改善排外骚乱所加剧的日益紧张的两国关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特使、农业部部长韩长赋代表中国政府出席了就职典礼仪式，显示了中国对中尼战略伙伴关系的高度重视和对新一届政府的支持，也预示着中尼务实合作进入新阶段。
布哈里就任后，尼国内外对其期望颇高。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希望在新总统的领导下，尼能早日肃清宗教极端势力博科圣地，推进反腐进程，为民众安居乐业和国家发展创造稳定的环境和条件。如果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博科圣地的主要历程，就会不难看出，为什么安全问题是布哈里政府执政的重中之重。博科圣地自2009年肆虐以来，已致1.5万人丧失，上百万民众流离失所。其引发的安全问题使得2015大选延期6周举行。它宣誓效忠伊斯兰国（IS），更让尼政府和西方国家绷紧了神经。应对博科圣地不利，成为前总统乔纳森将权力拱手相让布哈里的主要原因之一，而对博科圣地的强硬表态，为强人布哈里赢得了不少选票，特别是在饱受博科圣地之害的东北部一些州。大选延期后，尼军方和邻国友军展开对博科圣地的强大攻势，有效地压制住了其进一步做大的势头，保证了大选的顺利举行和就职典礼的平稳有序。然而，博科圣地远未被遏制住。布哈里新政府就职以来不到两周时间里，90多人就在博科圣地制造的暴恐袭击中丧生，其一年多以前劫持的200余名女学生至今生死未卜，外界估计博科圣地仍有发动大规模暴恐袭击的能力。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尽早肃清博科圣地，实现竞选诺言，取信于民和国际社会，改善尼日利亚的国际形象，为下一步改革和发展创造前提条件，对布哈里来说刻不容缓。
强硬表态：根除博科圣地
布哈里出身行伍，上世纪80年代初期曾担任尼军政权首脑，素以严厉、铁腕、廉洁著称。可能是历史的巧合，他当年担任东北州、博尔诺州的军事长官。然而，时过境迁，这些地区正是受博科圣地危害最为严重的地区，也是尼最为贫穷落后的地区。当年履职之地，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想必布哈里一定颇有感触。这一切的主要根源，就在于博科圣地。是可忍，孰不可忍？早在竞选阶段，布哈里及全面进步大会党就在多个场合高调表示，要将博科圣地从尼领土根除。全面进步大会党的豪萨语竞选口号就是，“我们终将战胜博科圣地”。从历史上看，布哈里是一个信念非常坚定的强人，他当年的整肃及反腐运动令人印象深刻。如今，打击博科圣地进入关键深刻。布哈里身为一国之主，他的不屈不挠的毅力和反恐决心，对于稳定局面，提升尼民众对联邦政府的信心，鼓舞军方士气无疑都至关重要。
前移反恐中心：直捣博科圣地大本营
布哈里就职前，尼日利亚打击博科圣地的反恐指挥中心设在首都阿布贾。这座由以色列安全专家参与设计的新城安全环境相对较好，亦没有前首都拉各斯那样的躁动和纷杂。但是，与博科圣地的较量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战争，需要在最短时间里，根据敌情变化采取有效应对措施。但在交通、通讯等后勤尚不能得到完全保保障的尼日利亚，将反恐指挥中心设在离主战场较远的阿布贾显然有不少缺陷。难怪尼民众经常抱怨政府反应迟缓，出师不利的尼军人也指责长官躲在安全处，让他们去前线充当炮灰。经历长期军事生涯的磨炼，布哈里深谙排兵布阵之道。因此，在就职演讲中，布哈里即指示军方将军事指挥和控制中心（MCCC）前移至博尔诺州首府迈杜古里，该地区即博科圣地的大本营。这也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身先士卒的做法对于鼓舞士气，提升战斗力和反应速度，以及稳定东北地区民众的不安情绪都非常必要。
加强与邻国合作：织密反恐大网
博科圣地虽主要横行于了尼日利亚东北部，但其引发的灾难不可避免地波及到邻国。大批尼日利亚平民在博科圣地的暴恐袭击中逃离家园，前往邻国喀麦隆、乍得、尼日尔避难。另一方面，在尼政府军的打击下，博科圣地成员也往往在尼邻国边界四处流窜和藏匿，给上述国家边界地区带来动荡不安。例如，喀麦隆极北地区，就是博科圣地经常骚扰的一个地区。“博科圣地不是尼日利亚一国的问题”，前总统乔纳森多次对外界如是说，它还经常从邻国招募新成员。有鉴于此，尼日利亚与其邻国早已达成了共同打击博科圣地的共识。2015年2月，乍得湖流域委员会成员国（尼日利亚、喀麦隆、尼日尔、乍得）和贝宁五国组建了一支8700人的多国部队，共同打击博科圣地。客观讲，在多国部队的努力下，博科圣地的活动空间被大大压缩，为尼大选提供了可控的安全环境。为了进一步织密反恐大网，布哈里作为新总统的首次出访目的地即选择了邻国尼日尔和乍得。在与两国元首的分别会晤中，布哈里重申彻底摧毁博科圣地的立场，并感谢两国收留尼难民及友军的帮助。6月初，尼日利亚、尼日尔、乍得、喀麦隆、贝宁的国防总参谋长齐聚阿布贾，共商打击博科圣地之策。6月11日，布哈里主持召开了乍得湖盆地委员会领导人会议，贝宁作为荣誉会员参会。会议决定组成多国联合部队，由尼日利亚军官任总指挥，总部设在乍得首都恩贾梅纳，各国部队将在7月底部署到位。另外，会议还决定投入资金改善受博科圣地影响地区的环境，发展当地经济。总之，与前任乔纳森相比，布哈里以更为积极的态度寻求与邻国的合作，有助于协调各方立场和行动，共同打击跨界恐怖主义。
参加七国峰会：寻求西方外援
西方国家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在去年博科圣地甚嚣尘上，特别是其绑架200多女学生而乔纳森一时束手无策不得不向外界求援之际，就高调表示要向尼提供各种援助，打击博科圣地，解救人质。法国总统奥朗德还亲自主持了在巴黎召开的尼与其法语邻国的安全峰会。美英也都派遣了军事专家和情报专家等等。但是，西方的反恐承诺似乎是雷声大雨点小。美国还以尼军方存在违反人权的行为拒绝向尼出售武器，甚至不允许盟国以色列向尼出口同款武器，结果与尼关系一度不睦。为了修补与尼的关系，西方国家对尼大选尤为感兴趣，在反对党领导人布哈里获胜后，西方国家对尼的态度有了新的变化。在他们看来，尼日利亚发生了历史性的进步，成为非洲最大的民主体制国家。加之其非洲人口第一大国、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和重要石油出口国的突出地位，这个“西非巨人”的确不容小觑。早在布哈里就职前，七国集团（G7）就邀请布哈里参会，并且让其带一个类似购物单之类的“愿望单”，主动向尼示好。布哈里上台后，如约赴德国参加了七国峰会，会见了法国总统奥朗德、美国总统奥巴马等人。七国也表达了支持布哈里的意愿，美国决定派工作组赴阿布贾支持反恐。当然，布哈里赴会的目的不仅仅是寻求西方在反恐方面的支持，还希望发达国家在经济、基础设施建设和目前面临的能源危机方面给予尼一些援助。西方对尼反恐的支援，主要应该在提供资金支持和情报方面，军事介入的可能性并不大。说到底，非洲的反恐还得主要依靠非洲国家、地区组织和非盟的共同努力。
出席非盟峰会：倡议全非洲共同应对
在反恐问题上，布哈里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全方位外交。当前的形势，亦为他提供了不少平台。6月中旬在南非约翰内斯堡召开的第25届非盟峰会就是这样一个多边外交的场合，布哈里自然不会错过。本届峰会的一大主题就是非洲的和平与安全问题。除南苏丹、布隆迪目前面临的危机外，尼博科圣地问题也是重点讨论的议题之一。值得注意的是，布哈里还应邀首次主持了一场全洲性的会议——非盟和平与安全委员会会议，并与一些非洲国家领导人进行了双边会晤，进一步敲定此前达成的反恐协议。峰会期间，布哈里重申，博科圣地已成为一个地区性问题，对尼邻国影响亦非常大。他还提醒出席峰会的非洲国家领导人，恐怖主义和不稳定以及贫穷、青年人失业、欠发展正威胁着整个非洲大陆。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东非的伊斯兰青年党以及北非的马格里布基地组织，正让非洲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因此，反对恐怖主义，营造发展的安全环境，不仅需要当事国、地区组织的合作，还需要非盟这样全洲性的政府间组织的支持。可以说，布哈里作为总统首次参加非盟峰会的反响还是不错的。
目前，一张张降伏博科圣地的大网正在逐步收紧。博科圣地也似乎表现出了孤注一掷、鱼死网破的态势，在乍得、尼日利亚、喀麦隆等多地频繁发动袭击。随着布哈里新政府多项反恐政策的落实到位，在乍得湖盆地委员会等区域组织以及非盟、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的帮助下，与博科圣地的决战大幕在西非正在徐徐拉开。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打击诸如博科圣地之类的宗教极端势力需要一个综合手段，是一项长期的艰巨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更重要的是，需要采取有效措施根除其滋生的土壤，这涉及到经济社会发展和民生领域的诸多问题。但就目前而言，武力清剿，稳定局势是首要步骤。布哈里就职后的一系列举措也让人们看到，新政府在打击博科圣地方面或可有所作为。对此，尼日利亚国民和国际社会正拭目以待。
（本文作者李文刚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社会文化室主任、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