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位于肥沃新月地带,毗邻地中海,与土耳其、黎巴嫩、巴勒斯坦、以色列、约旦、沙特和伊拉克相邻,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传统上一直是中东心脏国家之一。由于历史和现实因素,叙利亚与周边各邻国以及地区主要势力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历史、文化、血缘、民族、宗教方面关系和地缘政治矛盾。叙利亚危机爆发后,这一复杂性使其很快陷入了地区竞技场中,叙利亚内战也逐步向地区性的教派冲突发展,演变为主要地区势力的“代理人战争”。
当前,叙利亚内战日益外溢,严重冲击该地区的安全与稳定,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大量难民流入邻国,给接收国带来巨大经济、社会和安全问题。据联合国统计,截止2013年3月6日,叙利亚外逃难民已超100万,其中黎巴嫩33.2297万、约旦32.4543万、土耳其18.5205万、伊拉克10.6697万、埃及等北非国家5.2927万。尤其2013年以来,叙利亚难民数量激增,1~2月就达40万,预计到6月难民总数将达110万。大量难民存在,国际援助杯水车薪,使叙利亚难民面临严峻的人道主义危机。二是叙利亚与周边国家有着很深的历史、文化、民族和宗教渊源,存在跨界分居的民族、部族和教派,如阿拉伯什叶派、逊尼派、阿拉维派以及库尔德人。它们均不同程度卷入叙利亚内战,不少国家内部围绕叙利亚危机发生分裂,如周边国家的逊尼派和什叶派也分别支持反对派和叙利亚政府,土耳其和黎巴嫩的阿拉维人支持叙利亚政府。伊拉克库尔德人积极支持叙利亚库尔德人联合起来,而土耳其担心叙利亚政府支持土耳其反政府武装库尔德工人党(PKK)。联合国发出警告,叙利亚内战已日益演变为叙利亚以及周边地区的教派冲突。三是叙利亚内战与该地区原有矛盾、冲突相互渗透,地区不同势力趁机卷入。截止目前,叙利亚与周边多国,如叙利亚与黎巴嫩、土耳其、伊拉克、约旦、以色列的边境地区都发生冲突。土耳其力主军事干预,一度威胁军事打击叙利亚。最近,以色列直接向叙利亚境内可疑化学武器目标发动军事打击,引起外部对叙利亚内战扩大的担忧。以色列控制的戈兰高地局势趋紧。
同时,叙利亚又牵涉多重复杂的地缘政治和国际关系矛盾。当前叙利亚至少身处7对地区性对抗性矛盾之中:一是以埃及、约旦和沙特为首的阿拉伯温和派和以叙利亚为首的阿拉伯强硬派两大对立阵营;二是以沙特为首的伊斯兰逊尼派与以伊朗为首的伊斯兰什叶派轴心(从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到黎巴嫩真主党)的两大教派对抗;三是叙利亚与以色列的传统敌对关系;四是叙利亚传统上被视为俄罗斯势力范围,成为西方在中东的眼中钉之一,也是俄罗斯与西方在中东的主要角逐地;五是以海湾国家和土耳其为首的支持“阿拉伯之春”的地区势力和以叙利亚为首的反对“阿拉伯之春”的地区势力;六是阿拉伯人与波斯人之间的传统对抗;七是伊斯兰极端主义、恐怖主义势力与西方以及地区温和势力、世俗势力的对抗。据悉,伊斯兰“圣战者”纷纷涌入叙利亚参战,叙利亚已成为新的恐怖主义策源地,成为新的圣战战场。伊斯兰极端势力已成为叙利亚境内反对派武装中的重要势力。
正基于此,联合国和阿盟叙利亚问题联合特使卜拉希米警告称,叙利亚已成为地区大国的博弈战场。实际上叙利亚内战已演变为地区势力在叙的“代理人战争”,其中一方为叙利亚政府、伊朗和真主党以及其他什叶派力量,另一方为叙利亚反对派、沙特等海湾国家、土耳其以及阿拉伯逊尼派“圣战者”。
土耳其原本与叙利亚关系良好,但土耳其有意借支持“阿拉伯之春”扩大其在中东影响,转而反对巴沙尔政权,要求国际社会军事干预,建立安全区或禁飞区,并大力支持叙利亚反对派,成为叙利亚反对派活动的主要大本营。土耳其还请求北约在其边境地区部署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美国、德国和荷兰已在土、叙边境地区部署该系统),这可能被外部用来军事干预,在叙利亚成立安全区或禁飞区。不过,出于土国内反对政府过度介入叙利亚问题声音增大、担心叙利亚政府可能支持库尔德工人党以及叙利亚库尔德人未来可能走向自治道路、土耳其执政党正忙于修宪和选举,近来土耳其在叙利亚问题上态度开始谨慎。
黎巴嫩与叙利亚长期保持特殊关系,两国在政治、历史、社会、文化等方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曾同属一个国家。上世纪70年代因黎巴嫩内战,叙利亚军队进驻黎巴嫩,直到2005年因黎巴嫩前总理哈里里在外部压力下才撤回。2008年,两国正式建交,恢复正常国家间关系。黎巴嫩政坛长期分为亲叙利亚和反对叙利亚的两大派。叙利亚危机爆发以来,黎巴嫩政府左右为难,宣布保持中立,担心叙利亚危机引发国内冲突和不稳定,但黎利亚国内两大派不时爆发流血冲突,真主党和黎巴嫩阿拉维派支持叙利亚政府,而另一派则支持叙利亚反对派。西方指责真主党不仅向叙利亚政府提供武器,还直接派人参战。2013年2月,叙利亚自由军(SFA)与真主党还发生冲突。
巴勒斯坦与叙利亚关系紧密。长期以来,叙利亚和巴勒斯坦曾共同对抗以色列。叙利亚境内接纳了大约50万巴勒斯坦难民,同时叙利亚政府长期支持多个巴勒斯坦抵抗组织,如哈马斯、法塔赫、“人阵”、“民阵”等,这些组织总部也设在叙利亚。叙利亚危机爆发后,在巴勒斯坦内部引发分歧,哈马斯等一些组织转而支持反对派,而“人阵”等继续支持叙政府。据悉,叙利亚反对派武装组建了完全由巴勒斯坦人组成的“风暴旅”,并力图控制大马士革附近的耶尔穆克难民营。2012年12月,叙利亚反对派“胜利阵线”攻入该难民营,并与叙利亚政府军发生冲突。据悉,迄今在叙利亚冲突中巴勒斯坦人死亡达数百人。
以色列与叙利亚是长期敌对关系,并占领叙利亚的戈兰高地拒绝归还。巴沙尔执政时期,两国关系虽未改善,但叙利亚对以色列政策较为务实,叙利亚、以色列战线基本维持稳定。此举使以色列得以专心对付巴勒斯坦和伊朗。叙利亚危机爆发后,以色列对叙利亚内战基本持谨慎观望态度。但随着战局发展,以色列对叙利亚局势走向完全失控、叙利亚政权被激进伊斯兰势力取代,以及叙利亚化学武器、弹道导弹等战略武器可能落入伊斯兰极端组织或真主党手中非常担忧,并明确表示若叙利亚化武失控,以色列将进行军事干预。同时,以色列也对叙、以边界逐步失控,反对派武装逐步控制边境并向以色列实际控制的叙利亚领土戈兰高地渗透表示出担忧。2003年1月29日,以色列战机对一处叙利亚科研机构实施轰炸,导致机构所在办公建筑被炸毁,两人被炸死。此举引起外界对冲突扩大的担忧。
沙特与叙利亚关系一向不睦。沙特对叙利亚与伊朗结盟和控制黎巴嫩非常不满,要求巴沙尔下台,并推动阿盟、伊斯兰会议组织开除叙利亚和实施经济制裁。沙特是叙利亚反对派的主要支持者,不仅提供武器和资金,还帮助招募外籍圣战者和训练反政府武装。沙特的主要政策目标是,在叙利亚以及利凡特地区击败伊朗,将叙利亚重新拉回逊尼派阿拉伯国家阵营。
伊拉克对叙利亚内战基本持中立态度。什叶派主导的伊拉克政府被逊尼派阿拉伯国家视为什叶派三大轴心国(伊朗、伊拉克和叙利亚)之一,沙特等国与伊拉克政府关系冷淡,认为叙利亚正失去传统的逊尼派阿拉伯属性。马利基政府反对推翻巴沙尔政权以及对其制裁,担心叙利亚动荡影响安全形势本已十分脆弱的伊拉克安全与稳定。叙利亚反对派以及西方指责伊拉克为叙利亚政府供应燃油,为伊朗向叙利亚运输武器物资提供过境通道。2013年3月4日,叙利亚反对派武装袭击从伊拉克境内返回叙利亚的叙利亚军人,造成至少40名叙利亚军人身亡。反对派指责伊拉克收容叙利亚军人。“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伊斯兰国”随后宣布对此袭击事件负责。
伊朗是叙利亚唯一地区战略盟友,也是巴沙尔政权主要支持者。对伊朗而言,巴沙尔政权也是其在中东唯一战略盟友,若巴沙尔政权垮台将严重威胁伊朗的国家安全。因此伊朗坚定支持巴沙尔政权,宣称伊叙利亚构成了“抵抗阵线”。2012年8月,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贾利利访问叙利亚时表示:“叙利亚是‘抵抗轴心’的重要支柱成员,伊朗绝不允许‘抵抗轴心’出现破裂。”他强调,叙利亚所发生的事件并非内部问题,而是“抵抗轴心”和该“轴心”的敌人之间的斗争,而敌人的目的在于打击叙利亚的抵抗能力。为此,叙利亚反对派以及西方一直指责伊朗向叙政府提供军事、经济支持。
埃及、约旦与叙利亚分属阿拉伯温和与强硬阵营,关系一向不合。穆斯林兄弟会领导的穆尔西政府上台后公开支持叙利亚“革命”,主张巴沙尔应下台,允许叙利亚反对派总部设在开罗。约旦对叙利亚内战蔓延至本国境内非常担忧,但鉴于本国国内安全形势脆弱,阿卜杜拉二世国王未公开反对巴沙尔政权,但暗中支持叙反对派阵营,并为外部势力向反对派运输武器和物资提供交通便利,允许美军特种部队在约旦部署以便适时干预叙利亚局势。
(本文作者唐志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