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审判与埃及民主之路

根据埃及最高上诉法院2013年3月初的决定，拟就有关2011年镇压示威者群众事由，重新审理前总统穆巴拉克、前内政部长阿德利以及6名前内政部高级官员。同时，穆巴拉克的两个儿子贾迈勒和阿拉也将因腐败罪名指控而接受重审。

4月13日，刑事法庭如期开庭。然而，开庭后仅几分钟，现场的争吵声和呐喊声就响成一片，在法警多次干预无效的情况下，主审法官宣布，放弃对案件的审理，将案件移交最高法院。

一个涉及埃及前总统、对埃及甚至对中东局势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便戏剧般地结束了，多少令人有些意外。如此这般的“开罗审判”也折射出埃及司法界的尴尬、埃及政坛混乱和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

（一）从民族英雄到阶下囚

穆巴拉克现年84岁，在民众抗议示威游行的政治危机中，于2011年2月辞去总统职务。行伍出身的穆巴拉克曾为飞行员、后任空军司令，为保卫埃及屡立战功，被称为“民族英雄”。1981年10月，埃及时任总统萨达特遇刺身亡，身为副总统兼执政党“民族民主党”总书记的穆巴拉克临危受命，接掌总统权杖，并兼任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登上权力最高峰。穆巴拉克执政期间继续推行开放政策，推动了埃及经济发展，保持了埃及的政治、社会稳定，埃及作为温和国家在中东地区事务中发挥着十分重要的影响。

穆巴拉克在埃及执政30年，是埃及执政时间最长的统治者，然而他的命运与其前任相比却颇显“悲凉”。2011年8月，因被指控镇压示威群众，穆巴拉克和内政部长阿德利等前政府高官被法院判处终身监禁，走完了从“民族英雄”到“阶下囚”的人生轨迹。审判穆巴拉克何尝不是埃及人民重新审视自身的历史。这种结果，既有穆巴拉克作为政治人物自身的历史局限性，也有转型国家政治发展进程中的必然性。

（二）重审穆巴拉克

在首次审判的20个月之后，穆巴拉克再被重审，其起因虽是穆巴拉克等提出的，但也折射出埃及社会的重大变化：首先，它反映出埃及社会尽管经历了两年多的政治动荡，但总体趋势仍是再向法治社会过渡——各种势力都在试图利用法律为武器。当然，这并不是说，埃及从此就实现了以现代法律体系为基础的民主政治，但埃及至少是在向前迈出了一步，步伐不大，却是重要的一步。其次，尽管埃及已经进入了后穆巴拉克时代，又是审判一个下台总统，且是过了期的人物，但是埃及各种势力的角逐与博弈仍是十分激烈的：其中有倒穆派，也有拥穆派；既有世俗主义的，也有伊斯兰主义的；不仅有温和势力，更有激进势力；重审穆巴拉克成为各派势力激烈博弈的重要舞台。再次，埃及政治危机经历了两年多的急剧动荡，经济状况甚危，民众在动荡中体验了“一时胜利”的喜悦和持续动荡的痛苦之后，在一定程度上磨去了冲动的情绪，增添了走向政治成熟的理性，这一点虽已在重审过程中得到体现，但仍需要更多的时间。另一方面，此番“开罗审判”匆匆结束正是埃及社会各派势力和矛盾冲突的体现。正是由于各派力量的博弈和为了保持社会稳定，如果日后再次重审，估计结果难有太大的变化。

（三）从专制到民主的漫长道路

两年前，正当穆巴拉克被迫辞职时，许多聚集在解放广场上的示威民众弹冠相庆，欢呼打倒了“末代法老”。然而，就在人们余兴未消、选举出新总统之后不久，埃及民众又一次次的走上街头，重新聚集在解放广场，抗议新总统穆尔西专权，称其为“新法老”。为什么埃及的所谓“革命”会在打倒“末代法老”之后，又出现一个“新法老”呢？审视埃及的历史，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目前埃及的“革命”与此前的社会变革是一脉相承、承上启下的。远的不说，进入本世纪以来，埃及就进行过4次宪法修订工作，其中有两次即2005年和2007年的两次经全民公决通过的修宪就是在穆巴拉克推动下完成的，先后制定了全民直选总统、完善了选举制度，以及有关议会和政党的宪法条款。穆巴拉克下台后，2011年3月埃及举行了本世纪以来的第3次关于修宪的全民公决。2012年12月，新宪法草案获得通过，新宪法规定伊斯兰教法原则是立法的主要依据。

2005年大选中，穆巴拉克成为埃及历史上首位民众直选的总统，当时有88.6%的选民投票支持穆巴拉克，支持率远高于新总统穆尔西（赢得51%的选票）。目前，穆尔西的支持者主要来自穆斯林兄弟会等追随者，而反对派主要是世俗的主张改革的势力。反对派认为，新总统太过专权，甚至掌握了一部分立法权，在对司法机构、军队进行清理之后，还赋予军队以治安警察的功能，即军队可以像警察一样有权抓捕“影响社会治安的人”。

两年多来，埃及政局一直持续动荡，先后爆发了30多次重大的民众示威游行，其中许多是针对新总统穆尔西专权而发起的。2013年以来，开罗、伊斯梅利亚、苏伊士等地相继爆发大规模民众示威抗议浪潮，一些示威者与安全部队和警察发生激烈冲突，已经造成少数人员死亡和数十人受伤。

埃及民众称穆尔西为“新法老”不仅表明埃及政治、社会并没有出现真正的民主变革，同时也印证了埃及实现民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需要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