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瞬息万变形容叙利亚局势变化的速度再贴切不过，美国策划对叙利亚的军事打击在最后冲刺关头发生戏剧化转折，奥巴马和普京可谓下了一盘令多方都愿意接受的高棋，俄罗斯提出免战新方案，美国表示同意，叙利亚立即接受“交出化武换和平”，英、法、德予以认可，中国表示支持俄罗斯的提议，叙利亚危机最终成为美国、俄罗斯和叙利亚三赢的结局，叙利亚暂时避免了一场箭在弦上的战争。 

（一）叙利亚交出化武是一次重大转折    

2013年9月9日，俄罗斯发表声明，我们呼吁叙利亚不只是同意将化武置于国际监督之下，并且进一步销毁，然后加入《禁止化学武器公约》。10日，奥巴马发表全国电视讲话，表示将与俄罗斯等国合作，尝试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叙化学武器问题。即刻，剑拔弩张的临战状态很大程度上得以缓解。 

巴沙尔同意交出化武是叙利亚危机的一次重大转折，事实上，化武对巴沙尔来说已成为累赘，他不但不敢随意使用，反而还承担一旦使用必定受到美、欧军事打击的风险。自从2012年8月奥巴马划出化武“红线”后，美、欧和叙利亚反对派一直死盯化武动向，尤其是叙利亚反对派迫不及待地希望巴沙尔越过红线，以便能受到美国的军事干预，在这一心理动机驱使下，叙利亚反对派经常拿化武做文章，甚至不惜冒着栽赃政府的嫌疑，屡次挑起化武争端，致使叙利亚政府多次为此陷入险境。叙利亚政府称化武是用来对付以色列的，然而，目前化武在军事上对以色列早已构不成真正威慑，只是精神安慰而已，因为以色列毕竟拥有核武器。如此看来，叙利亚所拥有的化武确已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一个累赘，放弃化武利大于弊。 

而今，在俄罗斯的大力斡旋下，巴沙尔政府以放弃化武并参加《禁止化学武器公约》为条件，换来美国暂时放弃对叙进行军事打击，无疑是明智之举。此举为巴沙尔政权赢得了巩固战场优势地位的时间，还可为日后扩大战果，逐步歼灭反对派赢得时机。当然，“以化武换和平方案”对巴沙尔也有一定的损失，一旦交出全部化武，如果稍有不慎，再遭到美国军事打击，巴沙尔掌握的“杀手锏”就不存在了。 

（二）美、俄新的博弈焦点：共同主导销毁化学武器

美国处理叙利亚化武问题颇具戏剧性地由紧急转缓慢，由军事途径转为外交途径，让世界目不暇接。叙利亚危机以来，美国坚决“倒叙”，俄罗斯坚决“挺叙”，两者针锋相对，俄罗斯提出“化武换和平方案”后，出现了一个奇特景象，美、俄罕见地就销毁叙化学武器达成框架协议，某种程度上形成了美俄共同主导销毁叙化学武器的局面。所谓共同主导，即美国鲜见地同意俄罗斯的建议和方案，把迫在眉睫的对叙有限军事打击转为外交解决途径，犹如在一条单行线轨道上对开的两列火车即将迎头相撞时，突然其中一列调转车头进入并行的双行线，原本要对叙动武的美国“调头转轨”，与在叙利亚问题上严重对立的俄罗斯站在了一起，虽然走到一起，但美俄的目标完全不同，俄罗斯的目标是“挺叙”，保护其在叙利亚的各种利益，而美国则盘算继续保持强大的军事压力，先促使巴沙尔政权交出全部化武，为下一步军事行动乃至更迭巴沙尔政权扫清道路。至此，围绕着销毁叙利亚化学武器，将成为今后美、俄两国继续博弈的重点。 

理论上看，核查和销毁叙利亚化学武器的责任是由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承担，但是，对叙利亚是否全部上缴并销毁其化学武器，美国保持密切监督，换言之，即监督叙利亚销毁化武过程中是否会有匿藏、转移等违规行为，据此作出判断，决定下一步行动。 

（三）确认化武肇事元凶仍缺乏完整的合乎逻辑的证据链

9月16日，联合国公布叙利亚化学武器调查报告，不出意料，报告确认了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战场上使用化武的事实，但对于世界更为关注的谁是肇事方，报告则采取了模糊态度。正是由于报告没有指明肇事元凶，因此有关各方都按照各自理解予以解读。围绕是谁使用了化武这一关键问题，美俄各有说辞，美国认定只有巴沙尔政权才可以实施这一大规模的化学武器攻击行动，俄反驳说，如果真是叙政府军发射了含有化学武器的火箭弹，为什么没有任何关于反对派伤亡的报告？难道叙政府军向反对派发射的火箭弹全都没有命中目标？俄还多次称，掌握了叙反对派使用化武的证据。另称，非国家行为者获取化学武器的能力不可低估。 

联合国化武真相调查小组的结论对叙利亚政府确有不利，奥巴马在与俄罗斯达成框架协议后警告叙利亚要履行承诺，否则美国和盟友随时做好采取军事行动的准备。鉴于确认谁是叙化武袭击真凶存在很大难度，获取完整并合乎逻辑的证据链难上加难，这个问题最终有可能是个悬案。 

（四）叙利亚交出化武也难以换来和平

已经进入销毁化武进程的叙利亚危机，未来发展前景并不明朗。首先，美国尚未放弃军事打击叙利亚的选项，也没放弃陈兵地中海以压促变的战略。美国对叙利亚动武步伐只是暂时放缓，并未放弃更迭巴沙尔政权的目标。9月17日奥巴马称，在达成由国际社会控制叙利亚化学武器的协议后，叙利亚最终还是需实现政治过渡，巴沙尔必须交出权力。奥巴马称，他的目标依然是让巴沙尔下台，但在这个过程中要确保极端分子不会在叙利亚抬头。尤其是以美国国务卿克里为首的主战鹰派，仍旧坚持对叙动武十分必要。奥巴马绝不会被俄罗斯牵着鼻子走，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叙化武问题将是一个激烈的博弈过程，不排除期间出现动武反复的可能。其次，热衷于“参与”销毁叙化武的大有人在，叙利亚反对派企图不惜任何代价将巴沙尔政权推翻，极有可能节外生枝，或许还会在销毁化武进程中制造新麻烦。近几日，叙反对派已有传言说黎巴嫩真主党从叙利亚获取了化学武器，黎真主党已经断然否认转移叙利亚化学武器。叙反对派因为美国临阵放弃军事打击巴沙尔而大失所望，他们绝不放弃“倒巴”目标。第三，沙特、卡塔尔、土耳其、以色列“倒叙”力量依然强硬，颠覆叙利亚政权之心不死，它们不遗余力地坚持巴沙尔必须下台。

美国已经公开宣称，将给叙反对派提供军事支持，在这种背景下，即使巴沙尔交出化武，也难以换来和平。叙利亚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没有根本缓解，军事打击之剑扔悬挂在叙利亚头上，巴沙尔能否如期按照美俄协议完成销毁其化学武器，实现“化武换和平”还是一个未知数。 

（本文作者刘月琴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